筹笔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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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七言律诗

唐代李商隐

猿鸟犹疑畏简书,风云常为护储胥。
徒令上将挥神笔,终见降王走传车。
管乐有才原不忝,关张无命欲何如?
他年锦里经祠庙,梁父吟成恨有余。

词句注释

⑴筹笔驿:旧址在今四川省广元北。《方舆胜览》:“筹笔驿在绵州绵谷县北九十九里,蜀诸葛武侯出师,尝驻军筹划于此。”

⑵“猿鸟”句:诸葛亮治军以严明称,这里意谓至今连鱼鸟还在惊畏他的简书。猿,一作“鱼”。疑,惊。简书,指军令,古人将文字写在竹简上。

⑶储胥:指军用的篱栅。

⑷上将:犹主帅,指诸葛亮。

⑸终:一作“真”。降王:指后主刘禅。走传车:魏元帝景元四年(263),邓艾伐蜀,后主出降,全家东迁洛阳,出降时也经过筹笔驿。传车:古代驿站的专用车辆。

⑹管:管仲。春秋时齐相,曾佐齐桓公成就霸业。乐:乐毅。战国时人,燕国名将,曾大败强齐。原不忝(tiǎn):真不愧。诸葛亮隐居南阳时,每自比管仲、乐毅。

⑺关张:关羽和张飞,均为蜀国大将。欲:一作“复”。

⑻他年:作往年解。锦里:在成都城南,有武侯祠。

⑼梁父吟:古乐府中一首葬歌。《三国志》说诸葛亮躬耕陇亩,好为梁父吟。借以抒发空怀济世之心,聊以吟诗以自遣。这里的“梁甫吟”即指这首诗。 [2][3-4][5][6]

白话译文

鱼鸟犹疑是惊畏丞相的严明军令,风云常常护着他军垒的藩篱栏栅。
诸葛亮徒然在这里挥笔运筹划算,后主刘禅最终却乘坐邮车去投降。
孔明真不愧有管仲和乐毅的才干。关公张飞已死他又怎能力挽狂澜?
往年我经过锦城时进谒了武侯祠,曾经吟诵了梁父吟为他深表遗憾! [4]

创作背景

唐宣宗大中九年(855),诗人在结束梓州幕任职后随柳仲郢回长安,途经筹笔驿,怀古伤今,写下了这首诗以凭吊诸葛亮。 [5][7]

文学赏析

这首诗是诗人途经筹笔驿而作的咏怀古迹诗。在诗中诗人表达了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,并为他未能实现统一中国的志愿而深感遗憾,同时对懦弱昏庸投降魏国的后主刘禅加以贬斥。此诗同多数凭吊诸葛亮的作品一样,颂其威名,钦其才智;同时借以寄托遗恨,抒发感慨。不过此篇艺术手法上,议论以抑扬交替之法,衬托以宾主拱让之法,用事以虚实结合之法,别具一格。

“鱼鸟犹疑畏简书,风云常为护储胥。设想较奇,把鱼鸟、风云人格化,说他们畏惧诸葛亮治军的神明,在他死后还维护他生前的军事设施,正面衬托了诸葛亮的军事才能。古典诗歌中,常有“众宾拱主”之法。李商隐这首诗的首联,用的就是这种手法。诵此两句,使人凛然复见孔明风烈。”这里没有直接刻画诸葛亮,只是通过鱼鸟风云的状态来突出诸葛亮的善于治军。鱼鸟风云的状态在作者想象中,是由诸葛亮引起的反应,这些都作为“宾”,用以突出诸葛亮军威这个“主”。这些作为宾的自然景物。是拟人化,有某种特别的象征意义。猿鸟风云,作为筹笔驿的实景,还起到渲染气氛的作用,使人有肃穆之感;但是并不是单纯的气氛描写,而是化实为虚,实景虚用,以宾拱主,直接突出“孔明风烈”这一主体。

“徒令上将挥神笔,终见降王走传车。”用徒令、终见,反跌一笔,深叹像诸葛亮这样的杰出人物,终于不能挽回蜀国的败亡。诸葛亮大挥神笔、运筹帷幄终是无用。不争气的后主刘禅最终还是投降做了俘虏,被驿车押送到洛阳去了。后主刘禅是皇帝,这时坐的却是传车,隐含讽刺之意。
“管乐有才原不忝,关张无命欲何如?”分析蜀国的败亡的原因。首先不忘肯定诸葛亮,就他才比管乐来说,蜀国是可图霸的;但关张命短,没有大将,只靠诸葛亮一人之力,是无所作为的。用事以古今成对,出句以古人比拟诸葛亮,对句实写诸葛亮同时人关、张,即以古对今,以虚对实,而且对得极为自然。其所以如此,是因为诸葛亮“每自比于管仲、乐毅”(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),故以管仲、乐毅直指诸葛亮便是很自然的事了,所以所谓“管乐”可以说虽“古”犹“今”,虽“虚”犹“实”,与关、张对举,可称为“奇”,然而却又不足为奇。

“他年锦里经祠庙,梁父吟成恨有余。”表示对诸葛亮的景仰。是说,昔日经过锦里诸葛武侯庙时,吟哦诸葛亮的《梁父吟》,犹觉遗恨无穷。而所谓“恨”,既是写诸葛亮之“遗恨”,又是作者“隐然自喻”。以一抑一扬的议论来表现“恨”的情怀,显得特别宛转有致。

这首诗把诸葛亮和他的事业放在尖锐复杂的环境中去考察,在对立统一的矛盾运动中去认识历史人物,总结历史经验,因此,波澜起伏,跌宕生姿,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 [2][8]

名家评价

宋·范温《潜溪诗眼》:“管乐有才真不忝,关张无命欲何如”,属对亲切,又自有议论,他人亦不能及也。惟义山“鱼鸟”云云,“简书”盖军中法令约束,言号令严明,虽千百年之后,“鱼鸟”犹畏之;“储胥”盖军中藩篱,言忠义贯于神明,“风云”犹为护其壁垒也。

元·方回《瀛奎律髓》:起句十四字,壮哉!五六痛恨至矣。

明·顾璘《批点唐音》:此篇八句匀停,略成晚唐诗一体。

明·周珽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:周弼列为四虚体。苏轼曰:诵首二句,使人凛然复见孔明风烈。周珽曰:此追忆武侯而深致感伤之意。谓其法度忠诚,本足感天人,垂后世,然筹划虽工,汉祚难移,盖才高而命不在也。他年经武侯祠庙,而恨功之徒劳,与武侯赋《梁父吟》所以恨三良者更有馀也。联属清切又有意,他人不能及。

清·黄周星《唐诗快》:少陵之叹武侯“诸葛大名”一首,正可与此诗相表里。

清·胡以梅《唐诗贯珠》:起得凌空突兀······猿鸟无知,用“疑”;风云神物,直用“长为”矣,有分寸。

清·张载华《初白庵诗评》:“管乐”、“关张”皆实事,胜前者(按指《隋宫》)“玉玺”、“锦帆”。

清·赵臣瑗《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》:鱼鸟风云,写得诸葛武侯生气奕奕。“徒令”一转,不禁使人嗒焉欲丧······此诗一二擒题。三四感事。五承一二、六承三四,尚论也。七八总收,以致其惓惓之意焉。

清·屈复《唐诗成法》:一二壮丽,意亦超脱。以下四句是武侯论,非筹笔驿诗。七八犹有馀意。

清·毛张健《唐体馀编》:为驿作衬,兼入凭吊意。首尾相映有笔力。

清·沈德潜《唐诗别裁》:瓣香老杜,故能神完气足,边幅不窘。

清·宋宗元《网师园唐诗笺》:起势突兀,通首一气呵成。

清·周咏棠《唐贤小三昧集续集》:千锤百炼,乃有此起(首二句下)。五六跌荡有神。

清·王文濡《历代诗评注》:通用故事,操纵自如,而意亦曲折尽达,此西昆体之最上乘者。

清·方东树《昭昧詹言》:义山此等诗,语意浩然,作用神魄,真不愧杜公。前人推为一大家,岂虚也哉!

清·张锡麟《唐诗近体》:武侯威灵,十四字写得满足(首二句下)。接笔一转,几将气焰写尽。五六两层折笔,末仍收归本事,非有神力者不能。

清·宋弼《广川诗钞》:起二句本意已尽,下面无可措手矣;三四句作开笔,五六收转,两意相承,字字顿挫;七八振开作结。与少陵“丞相祠堂”作,不可妄置优劣也。

近代·李庆甲《瀛奎律髓汇评》:冯舒:荆州失,益德死,蜀事终矣。第六句是巨眼。冯班:好议论。何焯:议论固高,尤当观其抑扬顿挫处,使人一唱三叹,转有馀味。纪昀:起二句斗然抬起,三四句斗然抹倒,然后以五句解首联,六句解次联,此真杀活在手之本领,笔笔有龙跳虎卧之势。许印芳:沉郁顿挫,意境宽然有馀,义山学杜,此真得其骨髓矣。笔法之妙,纪批尽之。 [9]

作者简介

李商隐(约813—约858),唐代诗人。字义山,号玉溪生。怀州河内(今河南沁阳)人。开成(唐文宗年号,836—840年)进士。曾任县尉、秘书郎和东川节度使判官等职。因受牛李党争影响,被人排挤,潦倒终身。所作咏史诗多托古以讽时政,无题诗很有名。擅长律绝,富于文采,构思精密,情致婉曲,具有独特风格。然有用典太多,意旨隐晦之病。与温庭筠合称“温李”,与杜牧并称“小李杜”。有《李义山诗集》。 [10]

参考资料

  • 1.  彭定求 等.全唐诗(下).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6:1363
  • 2.  刘映华唐诗三百首注译析.南宁:广西教育出版社,1991:398
  • 3.  张一芳.唐诗宋词鉴赏经典集:江苏美术出版社,2014:242-243
  • 4.  刘建勋唐诗三百首便览.福建:厦门大学出版社,1990:311-312
  • 5.  黄世中.李商隐诗选:中华书局,2006:156-157
  • 6.  刘学锴.李商隐诗选评.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3:158
  • 7.  上官紫微唐诗三百首导读:中国纺织出版社,2014:193
  • 8.  李森唐诗三百首精译赏析.北京:高等教育出版社,2011:723
  • 9.  陈伯海.唐诗汇评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15:3676-3679
  • 10.  萧涤非 等.唐诗鉴赏辞典.上海:上海辞书出版社,1983:14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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